• 2008-06-20

    高楼

    它是这座城市、这个国家、这个大洲、这个地球最高的那幢楼。

    作为独一无二的那么一幢楼,它除了应付人们上班,喝咖啡,吃饭,谈恋爱,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来转转之外,它还承载着38920个希望。

    它们在高楼的最高处,以保证在最大距离内,那些希望的主人在看到高楼的一瞬间就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希望。高楼觉得自己像一只多产的母鸡,那38920个希望就是它的蛋。它必须小心照看,严加保护,预防台风、地震,甚至恐怖分子的威胁。因为,一旦它倒了,那些希望也化为乌有了。

    “那是几万、十几万,甚至几十、几百万颗心啊!”关于这一点,它每天会提醒自己21遍。 

    但是身为高楼,也有自己脆弱的时候。它曾经的一位兄长,因为无法承受那几万颗心造成的心理压力而崩溃了。这一次事故导致了一个设计师的自杀,一家公司的破产和一届政府的倒台。虽然最后公布的结果是所谓的豆腐渣工程,但它知道,那不过是一个托词。

    38920个希望像气球一样飘扬在它的头顶上,而另一头牢牢被它捏在手里。

    它每天要花3个小时仔细清点一边全部希望的数目。有时候刮风,它就要花6小时,甚至整整一天。这么做的时候,它从来无怨无悔。

    但是有一天,它突然发现自己弄丢了一个希望。

    它复查了足足12遍。没错,真的少了一个。更糟糕的是,它想不起来那一个希望是关于什么的。它试着回忆它的形状、味道、颜色,甚至材质、纹理、特殊的记号。它开始后悔,自己早该给它们做编号的。它开始回忆以前清点数目的情况,特别是那些刮风的日子、它一天清点无数遍的时刻。

    但是,真的太多了,它完全想不起来。

    它一夜没睡,捏着那剩下的38919个希望怅怅地看着头顶的那片星空。有微风吹过的时候,那些希望会短暂遮住了它的视线。

    可行的办法似乎只有一个:等那个希望的主人来。

    但关于这一点,它也有些不确定。看不见希望的人,还会来找它吗?还会记得吗?还会那么执著吗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那意味着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。但是,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么,是否就是说,即使它没死命抓住这38920个家伙,即使它们消失了、飞走了、不见了,它们仍然存在,仍然有作用,仍然是希望!

    高楼被自己的思考震住了。它惊魂未定地看着剩下的那些,一下子对于自己的所谓的价值茫然起来。它突然觉得很糊涂,如果没有希望,它又是什么?它为什么这么高?他们为何又要把希望亲自交在它手上?这一切的背后是否有什么秘密?

    它又想起了那一位倒塌的兄长,想着它有可能存在的走向自我毁灭的其他原因……

    从那天开始,高楼不再勤奋地清点那些数字,不再每天提醒自己21遍那涉及到多少多少可能的人心。它只是看着许许多多的人到它这里来上班,吃饭,谈恋爱,或者什么都不做,只是来转转。

    然后,等待着那个希望的主人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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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这篇很好看呐。